郑老爷子今年六十有八，老伴儿去世多年，儿孙皆在城里工作。按说，到了他这个情况，应该搬去城里享福。偏他什么都受得了，就是受不了这份福气。任凭郑先生苦劝，他就守着那一亩三分地，不肯撒手。按他的话，地就是他的老伴，老来相伴的。

　　但这几个月来，郑老爷子却为了他的“老伴”苍老了许多，镇日哀声叹气，烟不离手。

　　郑老爷子年轻时，和邻居李老头的关系很好。两人境遇相似，性情相投，直到对方去世，他们一直是哥们、兄弟。但李老头的儿子、儿媳，就没他们父亲的那种气度了。这两个人整天不想别的，就想着怎么占点便宜，发点财。李老头在世时，他们惧怕父亲的威仪，只能暗地里搞点把戏。等父亲一死，这两人可算得着机会，把肚子里的那点坏水，统统倒了出来。

　　他们听说城里建楼需要大量的石料和沙土，他们就带着外村的几个人，到村口的荒山上去采。因为李妻的哥哥是乡里领导，所以众人即便看到他们的行为，也只是摇摇头，然后装作看不见。但是素来正直的郑老爷子看不得他们的作为，他将李先生当成自己儿子，觉得孩子做错了就要说。总不能等闯下大祸了，再去管吧。

　　但他的话能有几斤几两重。对于他这个多管闲事的人，李先生刚开始还笑嘻嘻的贫上几句，后来竟拿着铁锹直接赶人。至此，对他们夫妇的品行，郑老爷子是真的寒了心。打算也学众人一样眼不见为净。岂料，村里有人看他们偷石头发财红了眼，一状告到县里。就连李女士的哥哥也保不了他们夫妇，不但拘留、罚款、没收非法所得，还在村里通报批评，给他们折腾个够呛。

　　事后，李妻天天又哭又闹，逢人便说偷鸡不成蚀把米。作为妻子的直接发泄对象，李先生的眉头就没展开过。他觉得告自己一状的就是隔壁的郑老爷子，遂心生报复。他想不是不能采山上的石头吗，那我就卖我地里的沙，就不信挖自家的地还犯法了。

　　于是，盗采石头的风声还没过，他又找了几个人，开始挖家里那点地。李妻刚开始还不乐意，但见有利可图，也就乐呵呵的四处联系买家。为了能够挖出更多的沙子，李先生有意识的偷偷向两边扩展，一点点的掏空郑老爷子的，和隔壁另一户人家的地……

　　郑老爷子就纳闷了，怎么不管自己如何精心侍弄，今年的庄稼就长得积贫积弱呢？满地的菜苗就没比筷子粗多少。就在他这面寻找原因时，一天午后，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地塌陷。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，将他震傻在那里。

　　见此情形，李先生夫妇乐坏了，连说郑老爷子遭了报应。听了这话，即便老人再好脾气，也忍无可忍，他找到乡领导，几次三番反应情况。可人家李妻的哥哥坐镇，有关的无关的，哪个不卖面子，让老人真真正正的体验了把，有冤无处申的苦楚。

　　几天后，郑老爷子坐在家愁眉不展的吸着旱烟，鬓角上的霜白已经蔓延了大半个头部。他不是为来年的生活发愁，他种菜全凭兴趣，儿子每个月的生活费，比一般乡下人家需要的要多得多。他是在为李先生犯愁，为难寻的公义郁闷。

　　这时，门外传来孩子慌张的喊叫声：“李叔，李叔，你快去你家地那看看。老黄家的地也塌了，二狗子（李先生的儿子）掉下去了，现在还没找到人呢？”话音未落，李家的院门被由内而外一脚踹开，远远的就能听见李妻的呼喊声，和李先生慌乱的咒骂声……